“援藏不能‘撒把種子就走’”
——河北農業大學科技援藏實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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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阿裡地區噶爾縣,海拔4300米的昆莎鄉成片的試驗田裡,紫花苜蓿在高原的長風裡搖曳舒展。河北農業大學草業科研團隊成員李紅亞教授俯身蹲在田壟之間,細細測量苜蓿株高,細數植株分枝,數據也被認真記錄。這是這支燕趙大地科研團隊扎根阿裡,開展高原飼草攻關的第三個年頭。
曠野之上陽光熾烈,稀薄的空氣透著高原獨有的寒涼。不遠處,團隊成員王雲玲副教授正半蹲在噴灌帶旁,反復調試田間水肥配比參數。彎腰勞作幾分鐘,緩緩直起身長呼一口氣,快速心跳才能稍微平復。為守護科研人員身體健康、保障田間作業安全,河北農業大學草業創新團隊負責人高立杰教授定下一條鐵律:兩小時輪換操作、“一人操作、一人監護”,絕不允許任何一個人和一台設備“帶病運行”。“其實,設備比人更怕高原反應,水壓稍有波動,電磁閥就容易失靈,必須有人時時盯著。”團隊成員紀守坤副教授說道。
綠意蔓延的田埂裡,牧民扎西曲加一邊揮動農具收割苜蓿,一邊和記者分享著他的歡喜:“往年這個時候,地裡的牧草早已停止了生長,泛黃且枝葉纖細的牧草也讓人失望。可現在不一樣了,科學種植改變了老觀念,先收獲第一茬,等到9月中旬,苜蓿還能再收第二茬!”
這樣的改變,源於一場跨越千裡的草業科技援藏實踐。扎西的欣喜,則是這場實踐結出的實打實的果實。
阿裡高寒缺氧,土壤貧瘠,全年適宜牧草生長的窗口僅有6月至9月,短短4個月,低溫霜凍、強紫外線、季節性干旱多重難題交織疊加,讓紫花苜蓿規模化人工種植成為高海拔牧區的一項“不可能完成的任務”。遼闊的天然草場是畜牧業賴以生存的根基,可草場載畜能力有限,尤其寒冬大雪,飼草短缺更是壓在農牧民心頭的“巨石”。
2024年起,依托中央引導地方科技發展資金對口援藏專項,河北農業大學草業創新團隊帶著多年積澱的研究成果來到阿裡,把自主研發的不覆膜適時播種技術、水肥一體化管理技術帶到試驗田,向著高寒種草難題發起攻堅。
高原農事,分毫之差便可決定收成好壞。“播種時間差一天,苜蓿出苗的成活率就能差三成。”高立杰介紹。為此,團隊收集梳理、反復研判當地氣象數據,建立播種模型,精准鎖定最佳播種窗口期,躲開晚霜凍害侵襲﹔卷盤式噴灌系統將水肥精准輸送至牧草根部,相較傳統灌溉模式實現節水50%以上。
科技的力量穿透凍土,喚醒沉寂的土地。新技術落地第一年,示范田裡紫花苜蓿種植成活率便突破90%。更加振奮人心的是,經過耕作制度的優化調整,苜蓿實現一年兩茬採收——這是阿裡4300米高寒牧區首次突破苜蓿單季生長的瓶頸。示范田干草畝產從過去不足300公斤提升至800公斤,產量實現一至兩倍增長,本地飼草生產成本直接降低近一半。
如今,300畝核心苜蓿示范田長勢穩定,技術輻射推廣面積已經達到1000余畝。與此同時,李紅亞、嚴慧副教授牽頭攻關的青稞秸稈微生物發酵技術同步在噶爾縣落地應用。原本收割之后大多閑置廢棄的青稞秸稈,經過微生物發酵工藝,轉化成為營養豐富的優質飼草,就地消化農牧業副產品資源,打通農牧循環鏈條,有效減輕天然草場放牧壓力,為草畜平衡、生態保護提供新路徑。“以前冬季買草每噸要3000多元,現在用本地草和發酵秸稈,成本降了40%,牛羊膘情反而更好。”掰著手指頭,噶爾縣農牧局負責人算起了這筆經濟賬、生態賬,言語之間滿是欣慰。
科技援藏,不只是短期派駐科研團隊開展試驗,更要為高原留下長久扎根的技術力量。2026年7月22日,河北農業大學動物科技學院與阿裡地區噶爾縣政府簽訂校地戰略合作框架協議,明確圍繞飼草選育、節水裝備、良種繁育、本土人才培訓搭建完整支撐體系——援藏模式正從項目制向常態化升級。
“援藏不能‘撒把種子就走’,而是要為阿裡培育一支本土技術隊伍。”河北農業大學黨委書記張立杰在與阿裡地區進行校地座談時提到,學校將賡續傳承萬眾一心、敢於勝利的“太行精神”,整合農學、畜牧、農業工程等多學科科研力量,源源不斷地為阿裡農牧業轉型升級提供技術供給與智力支撐,並約定每年為噶爾縣培訓本土技術骨干不少於50人次,同時搭建遠程會診平台,讓技術幫扶跨越山海,在雲端相聚。
2026年8月13日,教育對口支援西藏工作會議在拉薩召開。會議指出,要緊密結合西藏經濟社會發展實際,充分發揮教育援藏的科技人才優勢,支持具有高原特色優勢的農牧業等產業發展。在阿裡昆莎田間開展這一實驗,正是這一部署生動鮮活的基層實踐。
實驗沒有終點,探索仍在繼續。眼下,高立杰團隊正系統總結梳理“理論探索—田間示范—協同攻關—人才共育”一體化高寒飼草種植技術模式,准備將技術包、培訓包、管理包整體輸出,為青藏高原廣大高寒牧區提供可復制的實踐方案。目前,團隊已啟動更耐寒苜蓿品種篩選馴化工作,同時著手探索光伏板下種草、礦區植被修復等新場景,不斷拓展高原草業發展邊界。“來到阿裡,我們就不能局限於單單把草種活,更要守護好高原生態底色,把特色草業產業做大、做強。”高立杰說。
從太行山到青藏高原,迢迢數千裡,來自河北農大的科研人員一路風塵、步履不停,用扎根田野的堅守,鋪就了一條產業興、生態好的科技援藏實踐路徑。如今,在這片平均海拔最高的土地上,一粒粒草業科技的“種子”向下扎根、悄然破土。(王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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