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圖：帕竹葡萄酒庄種植基地，連片的葡萄園。張春陽 攝

深秋的金色陽光，洒在雅魯藏布江中游東段一眼望不到邊的葡萄園裡。誰承想，16年前，這裡還是風沙肆虐、荊棘遍布的荒灘，如今竟翻卷出連片的綠色和紫色的海洋。

這裡晝夜溫差超20℃，還有比平原強三倍的紫外線和pH值高達8.5的鹼性沙地。這裡便是世界海拔最高葡萄種植園、西藏最大的葡萄種植基地——山南市桑日縣帕竹酒庄。

16年間，一批批援藏力量與各族群眾攜手，把生態治理、產業培育和民族團結釀進了一杯杯葡萄酒中。

援藏東風點沙成金

2011年的雅魯藏布江北岸，15畝試驗田在風沙中開啟高原葡萄種植破冰之旅。“最初引進的60個品種死了大半，存活的也挂果稀疏。”酒庄負責人羅明祿回憶道。更棘手的是土壤——pH值8.5，有機質含量不足1%，第一年種下的葡萄苗，根系全被鹼化包裹而干枯。

在湖南岳陽援藏工作組的協調下，酒庄聯合湖南農業大學研發“三步改良法”：鋪設碎石盲溝排鹼，混入羊糞、泥炭調酸，覆蓋秸稈保水﹔園周種植沙棘、狼尾草等固沙綠肥，形成固沙、改土、種植的生態循環。縣政府協調農牧部門提供草種補貼，塔木、扎巴、奴卡三個村（社區）的群眾種草改土。累計2.58億元資金投向土壤改良，引入以色列耐特菲姆滴灌系統，節水率達60%。15年深耕，鹽鹼沙灘擴展為1萬多畝綠洲。

轉機來自科技賦能。酒庄聯合西藏自治區農科院和湖南農業大學馴化品種，2017年保留6個核心品種，培育出耐高寒的紅皮紅肉紅心“雅江1號”，花青素含量達平原品種6倍以上，2023年獲WRCA“世界海拔最高威代爾種植基地”認証。2025年起，6500畝“雅江1號”進入豐產期，氮氣冷藏的鮮葡萄一直賣到2026年春節和藏歷新年。今年，進入豐產期的葡萄園面積增加到6800畝。

聯農帶農藤蔓連心

年初，一批帕竹葡萄酒首次啟運香港。

酒庄的釀酒之路曾遭遇“口味之爭”。創業初期，按法式工藝生產的產品單寧過重、酸澀偏高，不符合中國消費者口感。“中國餐桌主流菜肴偏咸鮮、麻辣，傳統法式紅酒的澀感與中餐搭配不和諧。”酒庄副總經理張春陽說。在援藏工作組的支持下，酒庄組建本土團隊調整工藝，降低單寧、提升果香。2017年起攻關冰酒工藝：零下8℃，凌晨4點採摘，2小時內壓榨，15公斤葡萄僅釀1斤冰純，獲3項專利，並深挖帕木竹巴文化，推出以海拔命名的系列酒品。

酒香也怕巷子深。“十四五”期間，2024年山南市提前1年實現農村寄遞服務全覆蓋。酒庄整合郵政、中通等8家快遞品牌，“郵快合作”貫通採摘、冷藏、運輸，在成都、昆明設前置倉，開通“葡萄航班”，鮮葡萄當日採摘、當日發送，最遠賣到上海。2025年秋，第一次開通直播帶貨，當年線上銷售超200萬元。今年9月中旬葡萄開園后，桑日又開通了拉薩經思金拉錯到酒庄的免費公交，歷經中秋、國慶兩個假期，一個月來，鮮葡萄線上線下銷售額達150多萬元。

葡萄藤旁，也曾站著一批批湖南岳陽援藏干部。自第七批起，岳陽持續以資金、技術、人才支援這片基地。湖南岳陽第九批援藏隊員、岳陽市農業農村局干部陳戈在葡萄架上教農牧民修枝，援藏工作組協調7000萬元土地平整資金，使葡萄從2000畝擴種到4000多畝﹔湖南省岳陽市第十批援藏工作組組長曹超接續奮斗，建起種植、觀光、釀造一體的產業園。這片高原沙地葡萄的銷路，也同樣連著洞庭湖。岳陽供銷電商簽下百萬元消費幫扶訂單，成為桑日葡萄酒岳陽獨家代理，“壟上岳陽”平台專設“西藏專區”。

民族團結花開高原

每年9月中旬到來年藏歷新年，不但是鮮葡萄銷售旺季，也是葡萄酒的釀制黃金期。塔木村村民央金措姆站在直營店櫃台后，向顧客介紹產品。九年前，她還只是圍著灶台轉的家庭主婦。2017年她應聘廚師，后主動轉崗田間，再走向銷售一線，如今月工資8000元左右，已成為銷售骨干。

與央金措姆不同，索朗邊巴走的是另一條路。如今他是技術能手，管護2000畝葡萄園，帶出十幾個徒弟。在湖南岳陽援藏工作組建議下，基地盡量減少機械化作業，把崗位讓給當地農牧民群眾。2017年起，酒庄在奴卡社區等10個村開設夜校，專家手把手傳授抹芽、套袋技術，“黨組織+企業+農戶”機制下，村黨組織統一對接用工，農戶輪流勞作。

近10年來，酒庄培訓涉及2730戶2070名群眾，提供長期崗位60個，累計用工10萬余人次，60人成長為固定技術員，昔日的青稞農戶成了“葡萄管家”。塔木村流轉土地2058.64畝，2016年至2025年土地流轉金達515余萬元，2022年57戶村民戶均增收1.5萬元。縣裡打造一年一度的葡萄採摘月，融入連接拉薩、林芝、山南、日喀則的“8”字旅游環線，去年吸引游客超2萬人次。今年又開通了串起思金拉錯、功德林草原、沃德貢杰雪山的免費旅游班車。

產業有了雛形，怎樣更上一層樓？2025年初冬，湖南省岳陽市第十一批援藏工作組帶著問題，再次走進帕竹酒庄，一場“頭腦風暴”就此展開——農文融合怎樣跳出簡單疊加？怎樣把“流量”變“留量”？怎樣讓老百姓的腰包更鼓？熱氣球俯瞰萬畝葡萄園、綜藝節目取景、借鑒岳陽樓君山島經驗講好帕竹故事等建議接連拋出。

援藏干部陽鄭表示，他們將引進岳陽農文旅發展的先進理念和成熟模式，推動“以文塑旅、以旅彰文”良性循環。

如今的帕竹酒庄集種植、釀造、旅游於一體，年產葡萄酒100萬瓶以上，帶動2730戶群眾就業，累計向農牧民支付工資、向村集體支付流轉金、支付農機租金共8165萬元，周邊農牧民年均增收超20%。葡萄園固沙面積達1.2萬畝，區域植被覆蓋率從28%提升到65%，黑熊循香而來，白唇鹿徜徉在葡萄園，獼猴也來偷吃。

雅江之畔，一顆顆葡萄串起產業振興、生態改善、民族團結的甜蜜鏈條。援藏的資金、技術、思路與當地群眾的汗水交融在一起。大家在共同勞作、共同致富中交往交流交融，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在藤蔓間扎下深根。暮色中，葡萄園沙沙作響，深秋的黃葉一片片飄落，這片土地，又孕育著來年的生命奇跡。（孫開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