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花開 籽籽同心︱一碗加加面,越“加”越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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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瀾滄江溯流而上,風裡漸漸多了一縷面香。記者走進西藏自治區昌都市芒康縣納西民族鄉果拉叢農家樂時,灶火正旺,一鍋老鹵在灶上咕嘟作響。
灶台另一側,西藏自治區級非物質文化遺產鹽井加加面傳承人卓瑪拉姆正彎腰在案板前揉面,額角沁著細密的汗。案板上撒著薄薄一層面粉,面團在她掌下反復折疊、按壓、推揉,漸漸變得光滑筋道。

金黃細面泛著光澤。羅雨欣攝
“揉面只能用手,機器替不了,這是筋道彈牙的魂。”她手掌壓住面團,反復推揉,“加加面的‘加’,從和面這刻就開始了。”
一句話,把加面的功夫說到了根上。
一碗面,千年一味
加加面舊稱“吉祥長壽家家面”,起源於茶馬古道上的鹽糧貿易。往來馬幫、客商在此歇腳換鹽,一碗熱氣騰騰的面便成了最好的待客之道,日久年深,漸成一方特色吃食,至今延續近千年。

圖為鹽井特色加加面。羅雨欣攝
早年面粉金貴,普通人家隻在藏歷新年、婚嫁這樣的大日子才吃上一回﹔如今日子好了,隨時能坐下來“小碗續面”。2010年,鹽井加加面列入自治區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這門手藝有了更明確的傳承坐標。
面端上桌,碗不大,面不多——五六根,一口一碗。食客吃完一碗,往桌上放一顆石子。石子是從瀾滄江邊撿來的,吃完一碗放一顆,結賬數石頭。桌前石子越堆越高,伴著“再加一碗”的吆喝和此起彼伏的祝酒歌,吃面成了一場熱鬧的歡聚。
五下燙,三層入鮮
“面好吃,功夫在燙。”卓瑪拉姆說。
灶台邊並排坐著兩個大銅盆,一盆老鹵滾沸,一盆清水微溫。她左手捏起一小把面,手腕一沉送進沸水,幾秒后提起,順勢一蕩,如此往復。記者數了數,一碗面端上桌前要反復燙涮整整五下。

加加面講究反復燙涮五下,讓湯汁風味層層附到面上。羅雨欣攝
“一下去生,兩下去腥,三下挂湯,四下定味,五下收香。”每一下的火候、時長都不同——頭兩下要快,鎖住面的筋骨﹔后三下要緩,讓湯汁一層層滲進面條的紋理,把肉末、鬆茸等臊子穩穩挂在面裡。“少一下不透,多一下就爛,手上的分寸是幾十年揉出來的。”
湯底講究“三層鮮”:海拔3200米的野生鬆茸、本地新鮮藏香豬肉末、千年古鹽田晒出的井鹽。三味入湯,咸鮮裡帶回甘。一頭連著山裡的鬆茸林,一頭連著江邊的鹽田,中間是納西族人世代耕牧的河谷——一碗面,裝下的其實是一方水土。
“機器能揉面,能煮面,但這五下的分寸、三樣的搭配,得靠人。手一懶,味就散了。”她說。
一雙手,加出奔頭
從案板旁出來,卓瑪拉姆帶記者穿過院子。2010年,她靠2.5萬元安居補助加上多年積蓄,建起一棟藏式樓房,辦起農家樂。游客一年比一年多,她一次次翻新擴建,從農家樂做成綜合型餐飲店,還長期雇用當地群眾,帶動幫扶群眾共同致富。
2024年,店裡挂上第二批“西藏老字號”的牌子。
牌子挂上了,面還得一碗一碗燙。加加面的“加”,不只是加面、加湯、加臊子,也是加人氣、加就業、加奔頭。

圖為鹽井加加面計數石子。羅雨欣攝
傍晚,院子裡響起祝酒歌。幾位剛進門的游客被招呼到桌邊坐下。卓瑪拉姆端起新續的面碗,石子在桌上輕響。
“老輩人留下面,我們這代把它‘加’成產業、‘加’成笑臉。非遺不是擺著看的,是端在手裡、暖在胃裡的活計。”她說。
風過鹽田,面香愈遠。院門口,又一撥游客循著歌聲走進來。卓瑪拉姆轉身回到案板前,手裡的面團,又開始了新一“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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