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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腳裡的西藏情結

——程娟和她打造的“吉娜公主”

2026年09月18日09:54 | 來源:西藏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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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的拉薩,天藍得透亮。東郊一小區樓內,45歲的程娟穿著短袖,指尖捏著小珍珠,一顆一顆穿過線頭。

這是個精細活兒,即便是白天,也需要開個小台燈照明。等幾根線上的小珍珠穿得差不多了,就能往氆氌料子上粘貼。桌面上散落著幾十個待完工的娃娃,都是准備發往青海的訂單貨品。“娃娃身上的服裝需要純手工制作,所以每批貨的交付時間會有點長,客戶也都理解。”程娟說。

她手中的娃娃,是在西藏漸漸有了名氣的“吉娜公主”。作為創始人,她的創業之路並非一帆風順,但一路坎坷,她都扛過來了。

重慶妹子 藏族娃娃

黑頭發,黑眼睛,圓臉,臉頰帶著兩抹淡淡的緋紅,是“吉娜公主”系列娃娃標志性的模樣。

從12厘米的迷你便攜款到60厘米的收藏非遺款,“吉娜公主”共有五個規格,上百種款式。娃娃身上的服飾,囊括了拉薩、那曲、阿裡、昌都等七市地的代表性樣式。

“‘娃娃’身上的服飾,都是依照藏族傳統服飾等比例還原制作的。”程娟言語間滿是自豪。

程娟,重慶人。選擇來拉薩定居的唯一原因,是愛情。

2014年1月,程娟剛從重慶的一家知名家電企業辭職,來到拉薩散心,認識了現在的丈夫扎西。他們相識於茶館,又一起去了拉薩很多景區。這期間,兩人互生情愫,之后決定在一起。

回到重慶,程娟的心卻一直在拉薩。“異地戀太難熬了,我就想,一輩子轉瞬即逝,不能留下遺憾。”程娟毅然決然來到了拉薩,1年后,他們結婚了。

婚后,她沒有閑著,而是開始做“外國娃娃”的西藏經銷,因為這些“娃娃”自帶知名度,生意可以說是順風順水。

有一次,她在倉庫理貨,扎西倚在門邊看了許久,忽然說:“你銷售‘外國娃娃’做了這麼多年,為什麼不做一款屬於咱們西藏自己的‘娃娃’?”

這句話,把程娟問住了。那一夜,她思緒萬千,翻來覆去沒睡著。做“藏族娃娃”,意味著從零開始,未來變成了未知。

“我這個人好勝心強,就愛自己卷自己。”程娟笑著說。2020年,她拋下所有顧慮,把做代理攢的錢全“砸”了進去,一股腦兒研究起“娃娃”的模樣和身上的服飾。

為做到盡善盡美,娃娃的形象反復打磨、多次修改,身形比例一改再改,合作工廠也前后更換了好幾家。“打樣師傅被我磨得不行,說你這女人怎麼這麼犟,我說我就這樣,改不了。”程娟說。

車禍來襲 針腳不斷

“吉娜公主”這個名字是怎麼來的?

那一次,程娟看著兩個女兒抱著第一批“娃娃”愛不釋手的樣子,做了一個決定:從她們的名字裡各取一個字——貴桑德吉、噶瑪娜姆,就這樣,“娃娃”的名字定了下來:吉娜公主。

“吉娜公主”做出來了,服飾成了重要的一環。程娟先前對藏族傳統服飾了解不多,但為了做出市場認可的“娃娃”,她開始翻看大量關於藏族服飾的書籍。

她聯系藏族朋友曲吉,去她家體驗藏裝,還去各個地方採風,用手機拍了很多照片和視頻,回來后一筆筆畫下來,發回重慶打樣。

萬事俱備,隻欠東風。“沒有銷路,成了創業以來遇到的最大難題。”她說。

這時候,轉機來了。自治區相關部門組織企業去區外參展,程娟報了名,開始拖著箱子一個城市一個城市地跑,推介、宣傳,訂單慢慢多了起來。

在一次廣州舉辦的商品交易會上,程娟簽下了發往秘魯的6000個娃娃的訂單。那段時間,她覺得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可在這節骨眼上,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2023年10月,程娟像往常一樣,去接女兒放學,途中突然被一輛失控的車撞飛。刺骨的劇痛瞬間席卷整條左腿,她艱難地低頭,映入眼帘的,是已經扭曲變形的左腿。

“當時整個人都嚇傻了,隻記得給老公打了電話,讓他來處理。后來轉院做了手術,因為粉碎性骨折嚴重,膝蓋換上了人工假體,落下了終身殘疾。”程娟指了指左腿膝蓋說道。

術后,她靜躺在病床上,一遍遍摸著僵硬的膝蓋,淚水止不住地流了下來。休養數日,她慢慢想開了:人生難免留有缺憾,自己還有事業要奔赴。

她的親戚李祥鳳,一直在工作室幫忙。她感慨道:“程娟從來不說自己疼,可看她走路一瘸一拐的模樣,就知道全是在硬扛。”

日子還長 歲月靜好

現在,程娟走路超過十五分鐘就要休息一下,去國外參展得拄拐杖,也沒辦法像以前一樣長時間工作了。

但她依舊很樂觀:“沒什麼,能走就行。”

身體殘疾了,手上的活卻從沒停過。她帶領工作室裡的15名員工,拉訂單、趕工期。還受拉薩市婦聯邀請,前往東嘎社區手把手教授當地婦女制作手工娃娃。

“我一個人的力量畢竟有限,想把藏族服飾文化傳揚出去,需要更多人的加入。”她說道。如今,60厘米娃娃的制作,她全權交給了東嘎社區的婦女來負責,做出來的娃娃賣到了全國各地,也賣到了海外。

她還告訴記者,拉薩市殘聯幫她在殘疾人創業園協調了一間新工作室,200多平方米。“我打算招一些殘疾人,沒有時間和地點限制,只要有手藝就能來。”

聊到市面上那些突然火起來的爆款娃娃,程娟放下手裡的活,認真起來:“我不太希望‘吉娜公主’一下子火起來,因為有了流量后,市面上良莠不齊的東西就會出來。我更希望‘吉娜公主’是細水長流的發展,用非遺手工藝的匠心,慢慢沉澱出藏族服飾文化的厚度。”

關於未來,她想得清楚。兩個女兒現在分別在讀五年級和四年級,等孩子再大一點,她就要去更多地方採風。“夏爾巴、僜人、門巴、珞巴,這些族群的服飾我都想做。他們人不多,但文化也同樣厚重。”

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照在桌上已經穿戴服飾的“娃娃”身上。一旁有關藏族服飾的書籍自然散落開,程娟低頭緊了緊線頭說:“能做多少就做多少,不急。”

扎西來接她,眼神裡有心疼,更多的是佩服:“她就是這樣一個人,認准的事,不管發生什麼都要去做。”

程娟聽到了,撐著桌子慢慢站起來。桌上那個“娃娃”,嘴角翹著,跟她一模一樣。(桑鄧旺姆 郝玉婷)

(責編:郝潔、吳雨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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