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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榴花開 籽籽同心︱一塊鹽田,晒了1300年

吳雨仁 羅雨欣
2026年09月16日10:50 | 來源:人民網-西藏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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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芒康縣城,沿瀾滄江往南,峽谷越走越窄。轉過一道崖壁,江面上忽然懸起一片木架——鹽田一塊疊著一塊,從崖壁一直鋪到水邊。

根鄧措姆蹲在自家48塊鹽田邊,用刮刀把結晶鹽攏成弧形。鹵水從木槽裡滲出來,在鹽田表面鋪開薄薄一層,陽光一照,泛出細碎的光。

“我家的鹽,還是唐代那套老法子晒出來的。”她說。

芒康鹽井,藏語稱“擦卡洛”,意為“有鹽巴的地方”。這裡晒鹽的歷史可上溯至唐代,距今已有1300多年,加達村是芒康縣最初的產鹽地。

江水是淡的,鹽從哪來?答案在地下——鹽泉自山體深處涌出。當地人把鹽井口喚作“雞窩”,全鄉共48處,鹵水溫度最高能到80℃。江水漲落會影響出水量,但制鹽的根子,扎在這座山肚子裡的鹽脈上。

圖為芒康鹽井古鹽田。羅雨欣攝

圖為芒康鹽井古鹽田。羅雨欣攝

架還在撐

古鹽田不是博物館裡的標本,是一套還在運轉的系統。

先民最早在平地晒鹽,后來鹽田被泥石流和江水掩埋,人們才把鹽田架到陡坡上,搭起木質高架。柏木立柱,頂上鋪草木,再敷一層本地紅土或白土﹔鹵水注進去,剩下的交給風和太陽。

最讓人意外的是這些木架:長年泡在鹵水裡反而不易腐爛,部分木料已立了上千年,哪根鬆了才換哪根。紅土卻年年要補——漏了,鹵水全滲下去,一年到頭顆粒無收。刮泥、梳掃、刷泥、再掃、拍打,一道都省不得。

圖為芒康古鹽田木架下凝結天然鹽晶。羅雨欣攝

圖為芒康古鹽田木架下凝結天然鹽晶。羅雨欣攝

同一套法子,晒出兩種鹽:西岸用紅土,出紅鹽﹔東岸用白土,出白鹽。紅鹽的採鹽高峰正逢農歷二三月桃花開,因此又叫“桃花鹽”。

撐到今天的,不只是木頭和紅土。2008年,“井鹽晒制技藝”列入第二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2013年,鹽田被列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並列入世界文化遺產預備名單﹔2023年6月1日,《昌都市芒康鹽井古鹽田保護條例》正式實施——一張從上到下的保護網,為古鹽田撐起了傘。

手還在忙

“過去挑鹵水,一桶30斤,肩上兩桶60斤,我7歲就開始干。”

根鄧措姆今年33歲。她記得小時候跟著母親下鹽井背鹵,沿羊腸小道一趟趟把鹵水背到貯鹵池,一天來回幾十趟。冬天鹽水把腳手凍裂,肩膀磨出厚繭,一個孩子從小到大,要背壞好幾個水桶。

后來有了柴油機水泵,可機器重,女性搬不動,隻解決了一半。2005年,第二代汽油機水泵引入﹔2006年,加達村通電,電水泵取代汽油機,一直用到今天。

變的是取水的力氣,不變的是制鹽的手藝。澆鹵、晒制、收鹽、修田,道道靠手。修田尤其講究——力重了破土層,力輕了壓不實,彎著腰一下下敲,是實打實的精細活。

技還在傳

水泵省了取水的力氣,可晒鹽這件事,還是要靠天。

每年11月到次年6月是晒鹽季,其中3至5月最忙。天氣好,三五天能收一次鹽﹔遇上連陰雨,就得等上十來二十天。要是趕上大雨沖淡了鹵水,前幾天的活兒就得重來。

收成看天,收入也跟著波動。晒鹽勞動強度大、收益相對有限,願意接著干的年輕人不多。

圖為芒康鹽井古鹽田。羅雨欣攝

圖為芒康鹽井古鹽田。羅雨欣攝

為守住鹽田原生態景觀,芒康縣委、縣政府撥付121萬元以工代賑專項資金,用於鹽田整修:傾斜的支架用傳統榫卯工藝扶正,鹵水槽用當地紅土黏合加固,連晾晒台的坡度都按古法重新測量。鹽田穩了,鹵水才不滲漏﹔木樁牢了,阿佳們才敢踩著木板去刮鹽。

還有一條路,是把鹽田放進風景裡。依托“非遺+文旅”,鹽井古鹽田正推進創建5A級景區。2024年,芒康縣累計接待游客100.15萬人次,實現旅游總收入1.4億元。

根鄧措姆如今開小賣部、做加加面、接游客,家庭經營收入比往年高了一截。她還教小孩刮鹽,也能對著鏡頭說一句:“這是我們村的鹽。”

離開時,水泵嗡嗡響著,鹵水順管流進鹽田。根鄧措姆直起腰,擦了擦手。

明天太陽出來,鹽田裡又該結一層新鹽。

(責編:郝潔、陳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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