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拉崗日山腳下的措玉村（無人機拍攝）。記者 薛瑩 攝

游客舉起相機記錄白瑪林錯的美景。記者 武沛濤 攝

中午，邊巴次仁把最后一條浴巾疊好放進客房櫃子裡。七間客房，空調、制氧機、暖氣的開關他挨個檢查了一遍，標識牌擺正，地板擦得能照見人影。做完這些，他下樓給自己倒了碗清茶。

不用起早通勤的感覺，邊巴次仁過了好久才習慣。今年33歲的邊巴次仁，此前一直在外地務工。去年他辭了工，回到村裡，和家人一起經營這家民宿，順便當起了村醫，“孩子不再是留守兒童，老人也能照應上”。

邊巴次仁的家，位於山南市洛扎縣色鄉，一個有著美麗名字的小村庄——措玉村，藏語意為“湖的家鄉”。海拔7538米的庫拉崗日高聳入雲，白瑪林錯、介久錯和折公三錯如綠鬆石般綴在山谷，也成為山腳下的措玉村民的無盡寶藏。

十幾年間，措玉村的旅游收入從每年十幾萬元暴漲到1500萬元，人均年收入達3.5萬元，旺季每天接待近1500名游客。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如何吃，措玉村有些與眾不同。

2019年，村裡爭取到政策資金，要在三條傳統牧道上修建徒步棧道、觀景台、休息亭等設施。施工方起初把路設計成3米寬，村裡沒同意。

“太寬了，對生態影響就大了。”村委會主任嘎瑪久美說。協商了好幾輪，路寬最終定在80厘米，剛好夠兩個人側身交錯。不僅如此，施工時，不上挖掘機等機械，水泥、鋼材全靠村民人背馬馱運進山谷。

走在景區，除了最基礎的設施，沒有別的裝飾。沒有“我在白瑪林錯很想你”的藍底白字網紅路牌，買不到“轟炸大魷魚”“竹筒奶茶”等網紅小吃。“同質化、商業化的旅游套路太多了，我們不想那樣。”嘎瑪久美說。

不僅如此，措玉村似乎在有意“剎著車”賺錢。人多的時候，會實行限流，寧可讓游客在入口等一等，也不讓草甸和湖泊“累著”。

位於山南市洛扎縣色鄉的措玉村，十幾年間，旅游收入從每年十幾萬元增長到1500萬元，人均年收入達3.5萬元，旺季每天接待近1500名游客。

“山不會走，湖不會跑，著急什麼呢？”嘎瑪久美一句話說得平靜而有力量。

也許正是這股子不著急的勁兒，讓措玉村火了起來。

村委會的一面牆上，挂滿了游客送的錦旗。原來，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措玉村都是一些徒步愛好者的免費補給站。一口美味的糌粑，一碗熱氣騰騰的酥油茶，慰藉了許多過路的徒步客。“村裡人偶爾當個向導，賺點零花錢。”嘎瑪久美介紹，因為熟悉地形，村裡還組織了營救隊，免費救助遇險者。

口碑在一點一點中積累，直到2017年9月。在洛扎縣文旅部門的支持下，村裡辦了3天露營大會，請了40多名游客，在高山湖泊間搭帳篷、跳鍋庄、喝酥油茶。好口碑插上了互聯網的翅膀，“庫拉崗日”開始蜚聲戶外圈。

但嘎瑪久美清楚，全村能吃上“旅游飯”，真正靠的，是富民好政策。

2019年，措玉村被納入山南市邊境小康村建設項目，蓋起了又大又漂亮的新房子﹔縣裡同步給了政策，全村新建32家民宿，床、被套、制氧機等設施統一配發。

2021年，縣裡又下撥鞏固脫貧攻堅促進鄉村振興項目資金420萬元，建起了白瑪林錯景區導視系統，改造了8間民宿，還建成了蒙達拉山觀景台和停車場設施。

2026年，中央預算內投資2950萬元，用於措玉村白瑪林錯鄉村旅游基礎設施建設，停車場、游客中心、茶館、吸氧室陸續開工，通往景區的主干道要加寬，溫泉要改造。

如今，村裡有52家民宿，客房分三檔，各憑本事吃飯。旅游的飯碗，越端越牢靠。

午后的白瑪林錯，一會兒雲開霧散，一會兒小雨淋淋。游客唐先生單膝跪地向詹女士求婚，周圍排隊打卡的游客安安靜靜等著，有人還輕聲鼓掌祝福。重要的人生時刻，為什麼選擇這裡？唐先生說：“相比有些景區的喧鬧，我們更喜歡這裡，這裡不一樣，心能靜下來。”

邊巴次仁現在很少出遠門了。因為村裡也有了更遠的謀劃：注冊旅游公司，送年輕人出去學管理、學救援﹔把碉樓、藏式老房子、油菜花田、青稞地串起來﹔讓游客體驗糌粑水磨、穿藏裝、編氆氌、燒牛糞、打酥油茶、學藏語——“實打實做一天藏族人”。

傍晚，小雨又下了起來，安靜的小村庄飄起了糌粑的醇香和酥油茶的奶香。遠處，庫拉崗日隱沒在雲霧裡，白瑪林錯靜靜地泛著幽藍。

山，確實不會走﹔湖，也確實不會跑。（武沛濤 劉維濤 孫開遠 張宇 丹增朗賽 薛瑩 宋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