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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公裡”這樣打通

本報記者 徐馭堯 劉溫馨 沈童睿 瓊達卓嘎
2026年09月03日09:54 | 來源:人民網-《人民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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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月2日10時,216國道距吉隆口岸國門因災損毀的3公裡路段,終於成功搶通。

  這是一條希望之路,不打通,持續開展搜救工作就缺乏重要保障。

  搶修難度,超乎想象。

  沿吉隆藏布深切峽谷而建,一側是千仞絕壁,一側是每秒流速達六七米的急流。作業面最窄處僅3米,大型機械施展不開,堰塞湖懸於頭頂,持續降雨隨時可能引發塌方。

  8天7晚,晝夜奮戰,越是艱險越向前。尤其是“最后一公裡”,成為一場攻堅戰。

  在不同點位、不同崗位,以挖掘機操作員黃勛、武警戰士梁瑞聰、卡車司機普布扎西等為代表的各方救援人員,齊心協力、並肩戰斗,用無懼無畏筑起這條希望之路的堅實路基。

  1000余米處的執念——

  “路不通,覺都睡不好”

  距吉隆口岸國門還有1000余米。一台四五十噸重的挖掘機停在河岸邊,鏟斗沒進河水,一下一下往前探。

  駕駛室裡,中國安能重慶救援隊的挖掘機操作員黃勛死死盯著水面。河水渾濁湍急,水下是石頭還是深坑,他根本看不見,全憑鏟斗傳回的那一點手感。

  泥石流把河床抬得比原路基還高,大型機械擺不開。數台挖掘機只能沿峽谷一字排開,接力把物料遞到最前頭。

  碎石丟下去,轉眼就被沖走。他們改用大塊石料,先在水裡壘起擋坎,再填小料修路基。

  越往前,河谷越窄。距口岸1公裡左右,216國道拐出一個大弧度S彎,全線最難的一段就在這道彎上。急流兜著彎沖過來,不停沖蝕剛填好的路基﹔上方兩處瀑布的水直直砸向施工面,水霧和碎石一陣陣拍在擋風玻璃上。

  最險的一次,黃勛用挖斗托起一塊大石料,要擺到彎道最外沿的擋坎位置。石頭太重,入水位置又偏,急流一拽,整台挖掘機猛地朝河心一側滑去,車頭開始往河裡溜。黃勛沒慌,反手一帶操縱杆,用大臂把重心往回壓,把車穩穩停住。事后說起,他話語平靜:“感覺不對,就趕緊調整。”

  跟在黃勛后面的挖掘機操作員余成洋,隔著玻璃打手勢,操作設備遞料。“他走第一個,他不動,后面誰都動不了。”余成洋說。

  高原上,中午駕駛室悶得發燙,一陣雨過來又冷得刺骨﹔缺氧,干一陣就胸悶。“人歇機不停”,黃勛每天在駕駛室裡十幾個小時,前一天干到深夜1點多,第二天早上6點又上機。

  “路不通,覺都睡不好﹔路通了,心裡才踏實。”這是黃勛和同事們的執念。

  500余米處的堅守——

  “感到很揪心,更感到救援很緊迫”

  距離吉隆口岸國門還有500余米。通往吉隆口岸的路,一腳踩下去,泥水沒過鞋幫。靴子拔出來,帶起一攤泥。

  到現場才知道,工程機械施展不易。臨河一側,部分路基被掏空,工程機械自重大,不能過分靠近﹔一些地方土質鬆軟,履帶一軋就打滑。山壁這邊,石塊、淤泥堆在坑坑窪窪裡,機械的鏟斗太大,清不干淨。

  這些機械到不了、夠不著的地方,得靠人。

  武警西藏總隊日喀則支隊的戰士梁瑞聰,就在干這些活。他彎下腰,一鍬一鍬地清。淤泥裹著碎石,又黏又沉。一鍬下去,得使勁用腳踩著鍬背往下蹬,才能沒進泥裡﹔泥漿濺上褲腿,結出深一塊淺一塊的殼。雨水順著帽檐往下滴,迷彩服的后背濕了一片,分不清是雨還是汗。

  山谷裡氣候多變,雨說下就下,而道路搶修工作一米一米往前推。再累,也沒人提一個“撤”字。

  災害發生那天,梁瑞聰正在參加支隊學習。聽到支援一線的通知,他拎起裝具,和戰友火速集結出發,“看到現場的情況,感到很揪心,更感到救援很緊迫。”

  現場是分層開挖、分段作業、人機協同。挖掘機在前,裝載機在后,大機械清理大塊碎石,人清理死角。

  武警西藏總隊日喀則支隊的戰士李其璞說:“我們充分發揮組織嚴密、突擊力強的優勢,在任務艱巨的地段攻堅作業。”

  記者8月28日第一次到現場時,腳下幾乎沒有路。淤泥和碎石堆成一座座小山,每一步都得先踩實了再邁下一步。幾天后再來,這段路上,卡車和挖掘機已經能並排會車。

  隨著道路搶修工作取得進展,梁瑞聰和戰友們沿河谷向吉隆口岸國門區域進發。每走幾步,排頭的戰士就用鐵鍬探一探腳下的虛實——鍬插深了,就繞開﹔淺了,才踩實。

  路再差,也要蹚過去。雨霧和渾黃的河水之間,迷彩綠、戰旗紅時隱時現。路,在他們腳下一點點平整延展。

  100余米處的期盼——

  “我們家在這裡,救災就是救自己”

  距離吉隆口岸國門還有100余米。卡車顛簸了半天,終於在道路搶修現場最前沿停下。普布扎西搖下車窗,探出頭往后看,一點一點倒車,接著挂擋、抬手。車斗緩緩抬起,大石塊“嘩啦”一聲傾倒出來。這些石料將用於通往吉隆口岸最后100米的道路鋪設。

  “我們家在這裡,救災就是救自己。”普布扎西是吉隆縣吉隆鎮幫興村村民,這幾天早上5點半就起床出車。雖然平日裡也拉碎石、運泥土,但這次不同,“都是特別重、特別大的石頭。”

  連續6天的高強度作業下來,車身添了不少刮痕和凹陷,輪胎也磨損得厲害。他看在眼裡,卻顧不上心疼。

  取料點位於山腳下一處臨時開辟的場地。挖掘機一鏟一鏟把大石塊裝進車斗,普布扎西就站在車旁盯著,時不時喊一聲“再多一點”。裝得越滿,他心裡越踏實。

  等待間隙,他會掏出手機,翻看不斷刷新的新聞推送。“我想知道現在的情況怎麼樣了,希望救援力量能盡快進去。”普布扎西抬起頭,望向遠處的吉隆口岸方向。

  裝滿了,就上路。從取料點到搶修現場40多公裡,多是臨時搶修的便道,路窄彎多,一邊是隨時可能塌方的山體,一邊是湍急的河流。普布扎西雙手緊握著方向盤,身體微微前傾,眼睛盯著前方。車速不敢快,也不敢停。遇到對向來車,兩輛車一點點找地方錯位,后視鏡幾乎擦著山壁過去。

  一天下來,他只能往返兩三趟,但收工時往往已是深夜。車燈照亮前面一小段路,發動機低沉的聲音陪著他往回走。

  在道路搶修一線,有很多像普布扎西這樣的當地卡車司機。他們停下手裡的工作,積極投身搶險救援。

  “快了快了,再加把勁就能通。”把穩方向盤,普布扎西挂擋再次出發。

  《 人民日報 》( 2026年09月03日 04 版)

(責編:郝潔、吳雨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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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9月03日
04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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