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末的吉隆，山谷裡多了一種讓人揪心的聲音。

不是風聲，也不是水聲。是泥濘深處，一遍遍傳出來的那句——“有沒有人？”

受尼泊爾一側泥石流災害波及，西藏日喀則市吉隆縣吉隆口岸區域受災。道路被截斷了，通信一時接不上，原本熟悉的村道、口岸、河谷，被泥沙、巨石和渾濁的水流重新蓋了一層。很多人一夜之間，成了所有人心裡放不下的牽挂。

通往核心區的路不再像路。沒有現成通道，救援隊伍背著重重的裝備，沿山脊向前﹔鑽進兩側高山密林，坡度陡，地面濕滑，排成單列，有時要手腳並用。崖壁落差大，便用長繩一節節下降，把人穩穩送向最需要到達的地方。也有人以水路挺進——橡皮艇剛入河道，急流便向外撕扯艇身，只能多人死死控住繩索，在亂石與浪涌之間一點點排查。

更深夜裡的難，不那麼容易看見。低溫、小雨、高原上的缺氧，把“堅持”兩個字磨得很具體。拉薩消防救援機動支隊陸路搜救隊伍極限徒步，抵達核心區﹔夜裡就在山坡平坦處短暫露營，雨打在帳篷上，沒人多說累，隻把要用的裝備再理一遍。還有無人機在深夜起飛，把物資輕輕投向前方，把給養和希望一起送進去。

進了核心區，難又換成另一種樣子：淤泥厚，齊腰的泥漿糊住褲腿，人要走穩，得彼此牽著繩﹔原有的建筑多被泥沙碎石掩埋，縫隙小、堆積鬆，探測裝備受限，很多地方只能靠人工一寸寸復查，靠搜救犬一遍遍辨認。前一天排查過的片區，被夜雨沖刷出新的堆積物，第二天從頭再來——不是重復，是不肯漏掉任何一聲可能的回應。

“只要有一絲希望，就絕不放棄。”這句話在吉隆不是口號。它落在消防員沙啞的嗓子裡，落在一次次彎腰探查的動作裡，落在前突小組抵達國門區域后第一時間傳回的圖像裡。有人在晝夜奮戰打通最后的“生命通道”，有人在核心區全力搜救，多方救援隊伍匯在一起，把“找”字，從天亮寫到天黑，又從天黑寫到天亮。

我們明白，有些等待此刻仍漫長，有些名字還沒被喚回來。但，山谷再深，有人往裡走﹔泥再冷，有人彎下腰﹔夜再長，那一聲“有沒有人”從未停下呼喚。

為了找到你，他們翻過山，降過崖，涉過急流，也在低溫裡守過整夜。

為了找到你，他們願意再仔細一點、再慢一點、再遠一點。

吉隆的雨會停，泥也會一寸寸被厘清。而在那之前，搜救的人還會繼續喊下去——

“有沒有人？”

他們想再聽一次，哪怕很輕很輕的回答。（拉薩消防救援機動支隊參與相關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