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咚咚”，雅魯藏布江畔的西藏日喀則市南木林縣艾瑪鄉孜東雪村，風裡傳來鍛打銅皮的聲音。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項目——藏族金屬鍛造技藝（孜東銅器）在這裡傳承了上百年。

55歲的列旦桑布就出生在錘聲裡。14歲那年，他跟著外祖父——西藏著名制銅專家、孜東銅器第五代傳承人贊拉多吉學做銅器。日復一日的鍛打，制模、雕刻、焊接、拋光、鎏金等10余道工序早已了然於心。

22歲時，列旦桑布帶領10余名匠人遠赴青海玉樹，制作出一尊12米高的銅像。這是他第一次獨立帶隊完成的作品，也是他的“出師禮”。此后，他參與了羅布林卡、西藏博物館的文物修復，足跡遍布西藏、青海、四川。2003年，列旦桑布接手孜東銅器廠，成為第六代傳承人。2008年，孜東銅器入選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項目。4年后，他本人也成為該項目的國家級代表性傳承人。“這是對這門手藝、對我自己的最高認可。”他說。

縱然手藝登峰造極，市場依舊悄然萎縮。銅器漸漸淡出生活日常，年輕人家中已少見銅器身影。“守著老路，手藝怕是要斷在手裡。”列旦桑布思索著，也摸索著。西藏文旅市場興起，轉機出現：列旦桑布與兒子羅久桑布將目光投向了旅游產品。

羅久桑布生於1999年。除了堅守匠心，他還格外注重市場的脈動。這位年輕的傳承人直接把工坊搬上了互聯網。天南海北的訂單涌來，有的甚至遠渡重洋。

以西藏傳統的“和氣四瑞”為題材，父子倆創作出一款銅器擺件。與大件銅像相比，它寓意吉祥、便於攜帶、價格親民，一推出便成了爆款。市場給了羅久桑布信心，也讓他有了更大的“野心”——做一件與家鄉南木林有關的作品。

前不久，他開始打制一款融合黑頸鶴、湘巴藏戲、艾瑪土豆等南木林元素的新文創。銷售渠道的拓展和市場的正向反饋，讓羅久桑布每天都在思索：什麼樣的設計更打動人？有了想法，他就與父親、弟弟一起研究探討，有時還在網上搜尋當下流行的紋樣。

弟弟貴確加參出生於2002年，去年遠赴浙江參觀考察銅器制作工藝和營銷。開闊了眼界后，他興奮地與哥哥聊起銅器的未來。

“上一輩人有他們的路，我們這一代要開辟出新路。”貴確加參說。縣裡與鄉裡十分重視非遺保護，2020年幫助銅器廠擴大了規模，過去的家庭作坊變成了傳習基地。如今，工坊裡有了18名工人。

父親那一輩常年奔波四處找訂單，現在貴確加參與哥哥將產品放到網上等客戶上門取貨﹔老一輩守著手藝的精髓，年輕人敲開旅游市場的大門。叮叮咚咚的錘聲裡，兩代人的思考各有不同，卻都是這個時代的回響。他們有一個共同的目標：讓這門手藝傳得更久遠。

如今，艾瑪鄉擁有國家級非遺代表性項目1項、自治區級非遺代表性項目22項，孜東銅器是其中帶動群眾增收的領頭羊。

走進孜東銅器傳習基地，寬敞明亮的工坊裡錘聲起伏，學徒們各自忙碌，一件件銅坯在敲打中逐漸顯出紋樣。南木林縣副縣長兼艾瑪鄉黨委書記陳忠陽說，下一步，他們要學習國內非遺傳承的好做法，完善產業鏈條，豐富產品內容，讓更多群眾參與進來，實現本地就業、持續增收。

雅魯藏布江奔流不息，孜東雪村的錘聲也不會停歇。叮叮咚咚，那是古老手藝在新時代的心跳。（代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