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莫雍錯旁的山南市浪卡子縣打隆鎮推瓦村，平坦的公路通到了村民家門口。

清晨的涼爽還沒散盡，採訪車已經開出拉薩貢嘎國際機場附近的加油站。導航顯示，到洛扎縣城的路至少有3條，240多公裡。但在雪域高原，裡程數字和實際要走的時間曾經不是一回事。

不久之后，路開始往高處爬升。手機信號滿格，路面結實平整。想起去年採訪貢嘎縣交通運輸部門時，說起東拉鄉玉曲村那條通到海拔4500米的公路——全縣最后一個行政村不通公路的歷史，在那條瀝青路鋪過去之后就結束了。

車過浪卡子縣境，路面依然平整。道路旁不時掠過藍色村道指示牌。從錯那、措美、瓊結、扎囊、貢嘎、浪卡子通往洛扎的公路，到底有多少條，記者從沒數清楚。山南市農村公路的總裡程，到今年7月已經達到7153.523公裡。這個數字寫在文字裡很長，落在地上，就是一張網，把過去那些走很遠才能到的村子，連在了一起，仿佛縮短了距離。

再往前，海拔表上的數字開始往上跳，普瑪江塘鄉到了。

5373米的石碑立在鄉黨委、鄉政府大門旁，風把院子裡的紅旗吹得獵獵作響。這裡號稱“世界海拔最高鄉”，但卻有兩條進出的公路。我們這次到普瑪江塘，走的是“老”路。

從普瑪江塘出來后向右行駛，拐上一個緩坡，普莫雍錯出現在眼前，湖水藍得不像是真的。汽車一路飛馳，人卻迷失在高原湖泊之間，原計劃找一找“新”路路口，竟然一晃就錯過了。沿著平整得像高速般的公路，從湖的西岸繞到東岸，用了不到20分鐘，推瓦村到了。這個“世界海拔最高村落”曾經隻有一條騾馬道與外界相連，現在柏油路一直鋪到了村口。如今，村裡開起了家庭旅館。夏天旅游旺季，游客沿著公路上來。新年前一個多月，牧民依舊把羊趕到湖心島。路通之后，時間在這裡的流速好像變快了。

車沿著湖岸繼續往前，手機仍然能收到快遞送達的提示短信。早在2024年底，山南市577個行政村就全部通了快遞。這不只是個統計數字，對像推瓦村這樣的曾經偏遠牧區來說，就是一包降壓藥、一件過冬的棉衣，或者一個從拉薩網購回來的高壓鍋。

快到洛扎縣時，山勢陡然變險。洛扎素有“南方大斷崖”之稱，這個喜馬拉雅深處的邊境縣，曾經以難以抵達而著稱。而現在，通往洛扎的柏油路在懸崖上盤繞，護欄結實，路面標線清晰，不知不覺間，縣城的建筑已到眼前。洛扎的蕎麥酒、苦蕎茶，現在有物流公司直接到村口取貨。洛扎黑豌豆粉絲的廣告也打到了高速公路邊。

下午4時許，汽車開進洛扎縣城。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在平整的街面上。這一路走走停停，也就用了七八個小時。

第二天回程時，又經過普莫雍錯，夕陽把湖水染成金色。推瓦村有炊煙升起來。“十四五”期間，山南市農村公路新增了約622公裡，全市累計投入19億余元，這些投入變成了柏油路，變成了橋梁、涵洞、護欄。乃東區、加查縣的新能源公交車已經開進了166個行政村，澤當到桑日每天發12個班次，沿線3萬多人的日常，被這些公交車重新定義。

天黑前，採訪車又來到貢嘎機場那個加油站。加油員認出了記者一行的車，笑著問：“去洛扎路好走吧？”

記者回答，是啊，好走。好走到一顆草莓從乃東區結巴鄉的大棚裡摘下來，十多分鐘就能出現在山南市區的批發市場﹔好走到措美縣古堆牧區的牧民能開著皮卡轉場﹔好走到推瓦村的孩子可以坐班車去浪卡子縣城上學﹔好走到安徽援藏的企業能在喜馬拉雅山裡頭建工廠……

柏油路的盡頭，曾經是人跡的終點。現在，那裡常常飄著草莓香，或者牧草的清甜，或者某個村民家晚飯的味道。（孫開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