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古拉，唐古拉，伸手把天抓。”對藏北草原深處的安多縣氣象局工作人員來說，春節和平時並沒有太大區別。

　　一大早，氣象局工作人員張曉星便裹緊羽絨服推開宿舍門，零下二十攝氏度的冷空氣立刻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他抬頭環視了一眼，這裡離天很近，近到仿佛真的伸手就能抓住什麼，而他接下來要“抓”的，是為這片高天厚土“把脈問診”的第一手數據。

　　身后跟著的是張曉星的搭檔——助理工程師土登堅才。張曉星蹲下身，小心翼翼抽出測量凍土深度的管子，低著頭讀數。

　　“189厘米。”

　　土登堅才迅速在記錄本上寫下這個數字。讀數完畢，兩人快步回到值班室，嚴格按照業務規范，將人工凍土觀測數據及時錄入綜合觀測業務軟件。

　　氣象觀測要求有連續性、代表性、精確性，才能為氣候研究提供准確的數據積累。在安多，每一個數據都彌足珍貴。

　　安多縣平均海拔5200米以上，素有西藏“北大門”之稱。這裡年平均氣溫約零下3攝氏度，極端最低氣溫曾達零下43.2攝氏度，空氣含氧量不足海平面的50%，全年8級以上大風超過140天，降雪天數逾100天，是全國中低緯度高海拔、面積最大的多年凍土地區。

　　錄入完數據，他們還要查看全縣28個區域自動氣象站的運行情況。電腦屏幕上，一個個站點圖標依次亮起綠燈，這意味著散布在數萬平方公裡土地上的“神經末梢”一切正常。“最近天氣還不錯。”張曉星稍稍鬆了口氣。在這個缺氧頭疼是家常便飯的地方，任何一個站點出故障，都可能意味著要驅車一整天去搶修。

　　做完這些，兩人還要編寫當天要發送的氣象服務材料。《春運氣象服務專報》《109國道提質改造項目專題預報》《節日專報》《旅游景點專報》《每日預報》……一份份材料從他們的指尖敲擊而出。

　　忙完這一圈，兩人坐下來，終於有空聊幾句閑話。

　　“再苦的地方，總要有人去守。”張曉星說，昨晚，他又想起了90多歲的安多縣氣象局老前輩陳金水。上世紀六十年代，陳金水一個人守著一頂棉帳篷、一間土坯房，篳路藍縷讓氣象事業在安多縣扎了根。那時候，這裡還是一片荒蕪，喝水要到兩公裡外的河溝去挑。

　　“相比之下，現在的條件已經好多了。”張曉星指著辦公樓和宿舍說，2023年，氣象局接入了市政統一供暖系統，同年新打了一口更深、水質更好的水井，就在不久前，職工宿舍和辦公區統一安裝了制氧機。

　　土登堅才來自拉薩，2020年從南京信息工程大學大氣科學專業畢業后選擇來到安多。他高中時就聽說了陳金水的事跡，最打動他的，是“金水井”的故事。

　　院子裡，那口“金水井”仍能正常使用。1978年5月，陳金水和同事為了解決吃水難題，在永久凍土層上硬是靠人力砸了61天，挖出一口14米深的水井。這是安多縣的第一口水井，后來被命名為“金水井”。2026年1月8日，“金水井”被列入西藏自治區第三批革命文物（不可移動）名錄，繼續用“精神活水”滋養更多人。

　　下午的陽光終於帶來一絲暖意。張曉星和土登堅才又去了一趟觀測場，檢查風向風速儀的運行情況。

　　放眼望去，看不到一棵樹。但他們知道，他們守在這裡的意義。六十多年來，這裡積累的上百萬個寶貴數據，已成為研究青藏高原氣候變化、支撐青藏鐵路項目建設、做好防災減災救災以及江河源頭生態保護的重要科學依據。

　　傍晚時分，天色又暗了下來，兩人簡單對付了一頓晚飯。晚上八點，又一輪數據檢查工作開始……

　　當萬家燈火映照出團圓的喜悅，當絢爛煙花點亮新春的夜空，在這背后，高原氣象人用風雪中的一次次俯身、用高海拔上的一夜夜堅守，默默送上的一份最長情的守護。（桑鄧旺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