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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炊事員景生芳講述——

從行路艱難到車輪滾滾的變遷

2025年10月09日13:50 | 來源:西藏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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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海省格爾木市河西街道望柳庄社區的一間老屋內,84歲的景生芳正往鐵爐裡添煤。老人凝視著躥起的火苗說道:“這火,就像當年雁石坪的炊火。”

  他用布滿凍瘡疤痕的右手指向西邊,虛劃出一道弧線:“那會兒的雁石坪站,是青藏線上最熱鬧的‘土窩子’。20多間土坯房臥於雪山下,牆不足兩米高,鐵皮屋風一吹就哐哐響。每天天不亮,炊事班的煙囪就冒煙。過路司機都說,十裡外就能望見這片人間煙火。”老人的目光,隨著升騰的煙飄向藏北高原深處。

  1974年,陝西小伙景生芳被分配到原西藏交通廳駐格爾木運輸總公司運輸總站雁石坪站。此后二十載春秋,從炊事員到站長,他手中的饅頭溫暖過困在暴雪中的車隊,他所在的雁石坪站,也見証了高原交通從行路艱難到車輪滾滾的變遷。

  風雪炊煙:高原生命線的溫暖

  雁石坪鎮,沿青藏公路由青海入藏的第一站,平均海拔4721米。

  “當年的運輸站,就是青藏線上的‘加油站’。”景生芳回憶說,“每個房間擠著三四張小床,冬天夜間寒風直往裡鑽。但炊事班的大鐵鍋旁,永遠熱氣騰騰。”

  “那時候的司機,個個都是揣著命跑青藏線。”老人掰著手指說,“到了站裡,能吃上一口熱飯熱菜,就是路上最幸福的事。”

  上世紀70年代的雁石坪站,每天要接待上百名司機旅客。土豆、白菜、海帶、蘿卜是常備菜。“米飯饅頭常年供應,一個饅頭5分錢,肉菜1.2元一份,國家補貼,價格卡死。”景生芳說。

  1977年夏天的那場暴雨,景生芳至今記憶猶新。洪水沖垮了雁石坪附近的橋,幾百輛車在泥濘中排成長龍。“司機要守著車和貨,只能蜷在車裡啃干糧。我們就帶著饅頭和罐頭,徒步送飯。”連續七天,炊事班每天准備五大袋饅頭,踩著沒膝的泥水往返十余公裡。

  “那時候,我真正懂得啥叫‘高原生命線’。”老人望向窗外昆侖山的輪廓說,“你看青藏公路像不像一條哈達?我們這些各個站點的工作人員,就是哈達上的一根根絲線。”在他心中,這條路不僅是運輸動脈,更是一條團結線。

  車輪歲月:青藏線上的時代印跡

  變革的車輪,在景生芳眼前隆隆駛過。

  1983年春,景生芳蹲在門檻上晒太陽,突然聽到一陣刺耳的剎車聲。原來是幾輛嶄新的東風牌卡車駛進站。“老景!瞧瞧新車,能多拉好幾噸貨咧!”司機探出頭喊道。

  “這還只是開頭哩。”景生芳回憶,自豪感溢於言表,“沒過幾年,一輛‘五十鈴’開進來,整個大院都炸了鍋!大家圍著車你一言我一語!”站裡最繁忙時,每天上百輛貨車進出,70多名職工兩班倒,隻為讓司機們吃上一口熱乎飯。

  站外百米處的養路工棚同樣熱火朝天,鐵錘砸石的叮當聲、卡車發動機轟鳴聲等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現在,養路工開機械車‘突突’兩下完事,”景生芳比劃著,“我們那會兒,10公裡一個養護站,沒機械,全靠人。石料肩挑背扛到路上,一錘錘敲碎,再用木輪車運走。養路工手上的老繭,跟昆侖山的石頭一樣硬。”

  雁石坪站后院的煤磚模子,是景生芳忘不掉的記憶。“一塊煤磚幾十斤,黃泥混煤渣,得用鐵錘死命夯。冬天砸煤磚,手上全是凍裂的口子。”上世紀80年代末,站裡試過用柴油發電機,可電壓不穩,燈泡還不如煤氣燈亮堂。“要早三十年有那東西,”他指著遠處的光伏板說,“我這老肺如今還能好過點!”

  銀發新篇:景生芳的歲月賬本

  景生芳坐在褪色的沙發上,拇指在食指關節上磨蹭,像在撥拉無形的算盤珠。

  “1974年剛到站,月工資75塊,能換150斤白面,”他說,“1985年漲到120塊那天,我揣著工資心裡直樂,盤算著給媳婦買條紅紗巾,再給孩子買點水果糖——娃娃們最愛攢糖紙糊燈籠咧。”

  “1994年退休,揣著320元,剛夠養活一大家子!”老人笑著說,“現在,退休金都翻了幾番了!”

  2005年夏,景生芳搭車去拉薩。途經雁石坪,他猛地喊道:“停停!這不就是咱們的站嘛!”

  昔日的土坯院牆被嶄新的藏式民居取代,幾名孩童在院中嬉戲。“畢竟生活了20年,再看到,心裡頭翻江倒海呀!”老人眼角濕潤,卻笑得欣慰,“離開時,我對著院子揮了揮手,跟老伙計道個別。路好了,電站修了,年輕人不用受我們當年的罪了。”

  “你瞅這,太漂亮了!”景生芳指著手機屏幕上夕陽下的光伏電站說,“當年點煤氣燈,火苗就指甲蓋大。現在,路燈亮得晃人眼!”

  六十載光陰流轉,這位老炊事班長用鍋鏟守護過的高原驛路,早已融入鋼鐵編織的壯闊通途。正如景生芳常挂在嘴邊的那句話:“高原的路越走越寬,咱們的日子啊,就像格桑花迎著太陽長,會越來越紅火。”(周婷婷 溫凱 索朗旺久 旦增嘎瓦)

(責編:旦增卓色、吳雨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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