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身上的哈達,很重

2019年07月29日19:24  來源:人民網-西藏頻道
 

在我的家裡,珍藏著一整箱潔白的哈達,那是曾經的西藏同事們送給我的珍貴禮物,每當我看到它們,就會想起在西藏的援藏歲月,想起那段讓我終生難忘的日子。

在心中,西藏一直是一個神秘的地方。雪域高原,有著濃郁的異域色彩和宗教文化﹔西藏是西南邊陲,地理位置極其重要﹔西藏的自然條件又很惡劣,平均海拔4000米以上,來西藏的很多人都會有高原反應……所以那天晚上,在報名中組部團中央第十七批博士服務團后不久,正在病房值班,剛過不惑之年沒多久的我,接到西藏自治區黨委組織部的電話,問我能否參加到西藏的博士服務團,作為一名老黨員,黨培養多年的干部,我什麼也沒想,毫不猶豫的就答應了,就這樣,開始了我一年的援藏生涯。

在寒冷的12月份第一次來到這個海拔3650米的陌生地方,還是給了我一個下馬威。因為此刻的拉薩氧含量大概相當於平原地區的62.7%,所以明顯感覺到心慌憋氣,總覺得氣不夠用,走兩步就喘,心跳的也厲害,用自帶的血氧監測儀顯示氧飽和度80%(在平原地區正常值為99-100%),另外就是血壓頑固性增高,基本上在160/110mmHg上下波動,吃藥效果也不理想,再一個就是頭痛失眠,不進藏真的體會不到這種感覺,是那種感覺腦袋都要炸開的頭痛,所以一邊努力適應這邊的環境,一邊寫了首小詩給自己打氣:

綿延

一月前

雄關漫漫

抵聖城支邊

萬丈豪情無限

誓把西藏容顏換

贊五湖四海博士團

六零七零八零是中堅

不怕艱苦無畏嚴寒

擼起袖子加油干

藏漢和諧發展

維穩也有咱

來年回首

艷陽天

紅旗

我服務的單位西藏自治區第二人民醫院,是一個位於拉薩市西郊的老牌醫院,幾百人的醫院。慢慢熟悉后,感覺藏族同胞真的很淳朴、很可愛,他們也從工作上生活上給了我很多幫助,通過這些同事,我也對藏族同胞有了更深的了解和更多的感動。有一次我去那曲地區下鄉,在路上看到有一個車子翻到了馬路邊的溝裡,半倒不倒,車子裡的人站在馬路邊。就在我們還在遲疑的時候,藏族司機阿旺把我們的車子減速,靠邊停車,下車去主動詢問下邊的車子怎麼了,需不需要幫助,這時另外一個路過的本地藏族司機也把車子停了下來查看情況。在確定無需緊急幫助的時候,這才依次上車離去。在路上我就想,之所以藏族同胞在自然環境這麼惡劣的地區繁衍生息幾千年,可能和他們這種善良、團結、互相幫助的性格有關吧。

另外讓我感動的,是這裡的醫患關系。這裡的醫患關系出奇的好。很多藏族朋友和我說,他們對待醫生,就像對待自己最好的朋友和親人一樣。這邊的醫院,很少有醫療投訴和醫療官司。有一次下鄉義診送藥,去一個很偏僻的叫做忠玉鄉的地方,同行的有醫院的普外科蔣主任,結果碰到了多年前蔣主任給做膽囊手術的一個老病人,這位藏族阿佳(姐姐的意思)個子不高,五十余歲,就在蔣主任面前一直不肯走,因為蔣主任要義診,面前很多前來咨詢的村民,她就靜靜地站在旁邊,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一樣,得空了就和蔣主任聊幾句,那神態就像見了久別的親人。義診3個多小時她一直站在那裡,等我們要走了,上車前她又使勁握住蔣主任的手,眼淚都快要流了出來,那份依依惜別的感覺,讓我們看了非常感動。

不忘初心,牢記使命。在西藏的一年,我從來沒有忘記黨交給我的任務,從來沒有忘記組織對我的要求。我援藏一共392天,三個月的時間在下鄉,足跡走遍了大半個西藏。這一年,因為大型醫院巡查、送下鄉干部駐村、下鄉義診送藥、包虫病篩查、等級醫院評審等工作,我去過拉薩市、山南市、林芝市、昌都市、日喀則市、那曲地區(現已改為市)等六個地市,去過達孜縣、當雄縣、安多縣、嘉黎縣、波密縣等18個縣,去過白雄鄉、忠玉鄉、色慶鄉、等六個鄉,多次沿著雅魯藏布江、易貢藏布江、拉薩河、雅礱河等大江大河的陡峭懸崖山路前行,翻越過米拉山口、色季拉山口、念青唐古拉山口、卡拉山口、卡惹拉山口、崗巴拉山口、那根拉山口,大部分山口的海拔都在5000米以上,其中有的山口多次翻越。下鄉確實艱苦,除了缺氧以外,西藏這邊全是山,而且路也不平,經常是翻了一個山又一個山,在路上顛的都要跳起來。鄉下住宿條件也差,好多地方沒有自來水,洗臉刷牙就隻能先用打來的水把牙刷了,然后再用手捧著水洗臉。有一次在鄉下住宿,可能是房間裡邊有跳蚤,咬的腿上全是紅斑,因為從來沒有過碰到過這種情況,當時還很害怕,后來過了半個月才慢慢下去。雖然條件艱苦,但當我看到一個個藏族同胞那期盼的眼神,看到他們那因為高原而晒得黝黑的臉,看到他們因為得到了我們的一點點幫助而快樂滿足的笑容,一切身體的不適就都覺得是值得了。現在想起來,好像又看到那伸手就可摘到的藍天白雲,看到那奔騰呼嘯的雅魯藏布江,看到皚皚雪山下的一群群牦牛,那一幅幅美輪美奐的畫面,讓人心醉,讓人震撼。

一年援藏的時間原來認為很長,但是真過起來卻是又很快,一年來,我跟二醫院、跟二醫院的同事們結下了深厚的感情,這份感情終於在離別的最后一刻,迸發了出來。在我快要結束援藏任務的時候,二院的同事們給我舉行了隆重的歡送會,會上,院領導對我一年來所做的工作做了充分的肯定,並給我頒發了優秀援藏干部証書,並聘任我為二醫院終身客座專家。在歡送會快要結束的時候,讓我沒有想到的一幕出現了,我的這些可愛的同事們,每人手中托著一條潔白的哈達,排成一個常常的隊伍,依次給我獻哈達,平常不甚流淚的我,在此刻終於沒能忍住眼角的淚水,這一刻,我感覺到,我肩上的哈達,很重,很重......

結束援藏已經一年半了,但我常常想起那個地方,想起那裡的老朋友,我也一直牽挂著藏區的發展,尤其是自己工作過的二院的發展。雖然我在援藏期間做了一些工作,但我深知,這些工作和整個西藏地區的發展,和西藏地區醫療衛生事業的發展比起來很微不足道。一年的援藏經歷,我對西藏這塊土地產生了濃厚的感情,和在西藏的很多朋友結下了深厚的友誼。去年,我們有過共同援藏經歷的幾個援友,共同牽頭成立了援友健康之家,服務全國各地的援藏干部的健康問題,目前已進行了十期援友健康講座,通過網絡直播、微信公眾號等為所有的援友服務,我還參與撰寫了《高原健康一百問》一書的部分章節,目前已經出版。我想,這也是另外一種形式的援藏吧。

作者簡介:邊志民,男,畢業於北京協和醫學院,現任中國醫學科學院腫瘤醫院綜合科副主任醫師,醫學博士,中共黨員,2016.12-2018.1參加中組部團中央第十七批博士服務團,赴西藏自治區第二人民醫院任副院長。 

(責編:郝潔、柴濟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