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黑頸鶴

崔愛博

2019年03月19日10:31  來源:西藏日報
 
原標題:尋找黑頸鶴

  臘月廿七,是一個周末。

  拉薩的冬天其實不冷,但是有兩個前提——限於城區、限於日出之后到日落之前。所以對於一早六點半就踏著夜色出發的我來說,這個郊外的拂曉無疑是極冷的。

  瑟縮在車上,一路顛起顛落向著一個叫做林周的地方前進。

  林周,林周,好美的名字,我思緒亂飄,想著這如果是一個人名,那應該是父親姓林母親姓周吧。

  其實出發之前我是“半頭霧水”的。

  玩攝影的朋友只是問我去不去“看鳥”?直到上路了,我才知道,要看的可不是一般的鳥兒,而是一級保護動物——黑頸鶴。

  到達虎頭山水庫的時候,天還沒有亮。除了我們和我們的車,四周一片空寂。

  這個季節,湖面幾乎已經全部結凍,遼闊的冰面與遠山相接。

  昏暗中一切都像是籠罩了一層氤氳的霧氣,盡是土色﹔隻有遠處傳來的鳥啼,給顯得枯槁的視野引入了一絲生機。

  循著那動靜望去,隱約可見遠處的湖心有一汪深色的反光,與周圍死寂的灰白的冰面形成鮮明的反差。上面密密涌動著些擠擠挨挨的低矮影子,遠看隻有米粒大小,重疊,分離,交織,碰撞,好像正有一場小小的皮影戲在那個角落如火如荼地上演。

  “是了,黑頸鶴就在那裡。”帶路的大哥想必已經來過很多次,但語氣裡還是有著掩蓋不住的微微興奮。

  哈哈氣,抖抖胳膊腿兒,幾個人朝著“戲台”緩慢移動起來。

  高原缺氧,必然是走不快的,但是說到緩慢,可能隻適合用來形容我一個人。

  大哥經驗豐富,一路沖在前面,穿著厚厚的迷彩軍大衣卻靈活得像一隻野外生物,扛著長槍短炮三腳架腳程飛快,不一會兒就甩開我好遠。真真是動如脫兔。

  再看我呢?揣著不耐凍的小手機——這可是我唯一的“攝影裝備”了,全心全意地盯著自己腳下高低起伏、沙礫遍布的黃土地,深一腳淺一腳地努力不掉隊,廣闊天地間深感自己單薄到不堪一擊,待臨近湖邊的時候,穿著便鞋的腳早已經凍得麻木,不禁瞅著大哥那雙高幫軍用靴子眼紅。

  但這一切的心理活動在踏上冰湖的一剎那倏然停止了,因為,日出了。

  幾乎毫無征兆地,一輪奪目的光輝自東方山頂徐徐升起,噴射出萬條金線,燦爛如熾,瞬間攫去了我全部心神。

  薄霧驅散,之前糅作一團的模糊風景在太陽的直射中掙脫、解放。世界的輪廓頓時變得清晰起來,並鍍上了一層濃郁的金黃色,顯得油亮亮的。

  有了光,有了影,冰湖也由原先的灰蒙蒙變得斑駁而柔和,有如一張邊緣曲折的泛黃老照片,透著滄海桑田的壯闊。

  我看到了遠山的層疊,看到了皴裂的冰面,看到了深邃的天空和零星其上的雲絮。日出東方,眼前的原本昏暗的圖景一下子被光線洞穿,立體起來,隨著光的變化,色澤幻生幻滅,令人目不暇接。朝日賦予了它們生命。

  此刻,我忽然想歌頌太陽神阿波羅!

  我長時間地矗立,直到目光被一行自由飛翔的身姿吸引。

  你看它們高傲地昂著頭,恣意地劃過天空,尖利的呼喊聲在凜冽的空氣中飛揚跋扈,對於撕破這美好的靜謐,它們似乎顯得毫無吝惜。

  對呀,因為它們是這裡的主人呀!

  足夠近了,足夠近了……然而,拉長的鏡頭告訴我們,那一汪水邊交頸並頭、嘈雜熱烈地交談著的,不是黑頸鶴,而是布達拉宮后面宗角祿康公園總能得見的赤麻鴨。

  但是這裡的赤麻鴨,和我在公園看到的悠閑地甩著蹼等待投喂的那群仿佛又有所不同。

  沒錯,它們長得一模一樣,但是你看這些使勁伸長的頭頸、奮力拍打的翅膀,你聽這聲聲嘹亮的嘶鳴、鬧市一般的喧囂,這裡的赤麻鴨,仿佛多了一股野蠻生長的力量。

  站在廣闊天地間的一汪小小水潭邊,大自然的壯觀景象帶給我的震撼尚未消褪,渺小的我面對這一群同樣渺小卻蓬勃旺盛的生命力,隱隱有種感動自心底滋生。

  至此,尋找黑頸鶴的故事告一段落。尋找的旅行,結果其實是並沒有找到。生活就是這樣,雖然沿著一條預設的路線前進,結果卻是未知而不可控的。

  但那光芒萬丈的日出,永遠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腦海裡。

  此行,也因此而圓滿。

(責編:吳雨仁、柴濟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