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拔四千米之上的“流動衛生院”

陳尚才、王沁鷗

2019年02月11日09:53  來源:新華每日電訊
 
原標題:海拔四千米之上的“流動衛生院”

  楚魯鬆杰鄉衛生院院長次仁頓珠(右)在給楚魯鬆杰鄉巴卡村卡熱組阿孜冬季牧場的牧民索朗多吉測量血壓(2018年12月22日攝)。新華社記者 陳尚才 攝

  風雪漫卷,朔風勁吹。喜馬拉雅山腹地,在平均海拔4100米的西藏阿裡地區札達縣楚魯鬆杰鄉,次仁頓珠院長在鄉衛生院裡清點好藥品,將4個大箱搬上汽車,鎖門、發動汽車,開始了又一次巡診跋涉。

  和他6年前初到此地時的那個冬天一樣,風雪狂,路難行。但這樣的工作生活,他和3名同事已習以為常。

  汽車在上山下坡的盤山村道上顛簸近60公裡后,終於停在了巴卡村卡熱組阿孜牧場。這是一處雪山深處的冬季牧場,海拔4000米以上,19戶牧民遷徙至此,各家輪班放牧組裡的287頭牦牛。

  “去通知大伙,可以來看病拿藥了!”次仁頓珠對組長洛色德瓦說。

  楚魯鬆杰鄉衛生院醫生次仁頓珠為巴卡村卡熱組阿孜牧場群眾看病(1月1日攝)。 新華社記者 陳尚才 攝

  牛糞堆前,藏毯鋪開,藥品擺上,醫生們席地而坐,開始問診。不一會兒,越來越多的群眾就圍住了他們。

  “安吉拉(藏語:醫生之敬語),我最近腿疼得厲害,還總頭暈,您給開點藥吧。”70多歲的謝朗多吉弓著腰,向次仁頓珠醫生訴說著病情,白發被風吹得有點兒亂。

  次仁頓珠一邊看病給藥,一邊叮囑用藥量,給所有人看完病已是黃昏時分。隨后,他還要入戶為家庭醫生簽約患者測血壓、血糖並隨診。這樣的“巡診”每月兩到三次,醫生到哪裡,哪裡就是衛生院。

  藏醫格桑多吉2018年剛調任到此時,對這種“流動醫護”很不解:為什麼群眾不能到鄉衛生院來看病呢?“我們這裡山大溝深,路不好走,沒有手機信號,群眾去鄉裡看病路途危險,不太現實。”洛色德瓦解釋說。

  山中的醫療條件,山外的人很難想象,有時遇到急難病症,甚至需要出動直升機緊急轉運。次仁頓珠清楚地記得,到達楚魯鬆杰鄉的第二年冬天,一輛工地車輛在阿孜牧場附近沖下山崖,車中僅一人生還。在事發現場,他和同事扎央發現生還者八根肋骨骨折,隻能緊急協調直升機,用40分鐘送到了阿裡地區。次仁頓珠回憶,升空后機艙裡特別冷,噪音也大,他一邊給傷者加蓋被褥,一邊不斷鼓勁:“沒事,你可以活下去!”

  這樣的空中救援幾乎年年都有。但“流動衛生院”才是“孤島”裡干部群眾隨時可以依靠的“生命保護傘”。“風雪不定時,但安吉拉們總會准時到。”洛色德瓦說。

  平常,次仁頓珠和藏醫格桑多吉會帶著護士分別去不同的村庄、牧場,有時請鄉政府派車,有時蹭入戶干部的車。餓了,就用牛糞燒茶,吃點糌粑,或在群眾家裡吃口風干肉,然后繼續前往下一個村組。若遇到雪厚封路,就隻能騎馬去巡診。

  2014年3月底,一場暴雪突降,車輛無法通行。巴卡村巴角組村醫達瓦次仁便牽了15匹馬,專程到鄉政府來接醫生和藥品。“第一次騎馬,總覺得會從馬背上掉下來。”次仁頓珠回憶說,馬隊在如許藏布江中來回穿梭,河水很深,打濕了褲子,大家笑話他像個蹲在馬背上的猴子。就這樣蹚河翻山,清晨出發的一行人傍晚才到達巴角組。這次巡診,往返8天時間,給次仁頓珠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大雪封山,牧場村落缺醫少藥,“即便天上下冰雹,我們都必須准時到,因為群眾在等待。”

  藏醫格桑多吉調任到楚魯鬆杰鄉才6個月,已跑遍了鄉裡的兩村四組131戶人家。“每到一個組,群眾都特別尊重醫生。”他說,鬆杰組的曲尼卓瑪多病纏身,給她把脈后開了多種藏藥。后來,曲尼卓瑪病情有所好轉,逢人就說:“這個藏醫水平高!”“今年是第一次在大雪封山后堅守崗位,也是第一次品嘗在‘孤島’裡生活和工作的艱辛。”格桑多吉說,“但看到群眾渴望的眼神,就覺得一切都值。”

  “鄉裡條件艱苦,巡診路上也危險重重。但群眾看病更不易,需要幾個像我們這樣的人來堅守。”次仁頓珠說,6年時光已讓他習慣了山裡的生活。

  數年間,先后有6人奔赴楚魯鬆杰助力邊境基礎醫療事業。他們背著醫藥箱、拉著藥品,行走在楚魯鬆杰的條條村道、個個村落和每個牧場,為“孤島”裡的人們架起了生命的“綠色通道”。

(責編:吳雨仁、柴濟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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