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那曲精神”:萬裡羌塘奮進之歌

孫開遠 益西加措 曉勇 王曉莉

2017年07月17日10:31  來源:中國西藏新聞網
 
原標題:那曲地區鑄就並弘揚“那曲精神”:萬裡羌塘奮進之歌

  

       圖為本網記者跟隨羌塘國家級自然保護區那曲地區管理局亞阿木管理站工作人員,深入保護區進行一天兩次的巡邏,並在巡邏路上留影。本網記者 王曉莉 攝

  “遼闊的羌塘草原呵,在你不熟悉它的時候,它是如此那般的荒涼﹔當你熟悉了它的時候,它就變成你可愛的家鄉。”

  正如這首藏北牧歌所唱,位於羌塘的那曲,並非普通人所想象的那樣高不可及。在藏北人心中:

  羌塘,是一片催生逆境進取精神的高地﹔

  羌塘,是一片具有豐厚文化沉積的沃土﹔

  羌塘,是一片孕育無限幸福希望的家園!

  亙古以來,那曲人秉承祖先傳統,在這片廣袤的土地上游牧。

  幾十年來,新那曲人在這片遼闊土地上,以爽朗的氣勢呼吸,用長長的牧鞭揮洒,以奔馬的步伐行進,積聚起粗獷、耿直、豪邁的“那曲精神”,唱響一曲萬裡羌塘奮進之歌。

  激情燃燒的歲月,鑄就“那曲精神”

  “羌塘”,藏語意為“北方曠野”。

  她的遼闊不能用眼睛來直視,有70萬平方公裡。那曲,就在她懷裡。

  她的偉岸不能用雙腳來衡量,平均海拔5000米。那曲,就在她肩上。

  60多年前,總長4360公裡的川藏、青藏公路通車,西藏結束了沒有現代公路的歷史。3000多名英烈捐軀高原,在“人類生命禁區”的“世界屋脊”創造了公路建設史上的奇跡,鑄造了“一不怕苦、二不怕死,頑強拼搏、甘當路石,軍民一家、民族團結”的“兩路精神”。

  60多年來,在改造、整治和養護這兩條連接北京的大動脈過程中,一代代西藏交通人以路為家,不斷豐富和發展“兩路精神”。

  近60年前,那曲還涌現出一位“草原英雄”。

  1959年,巴青縣紅旗林場工人布德為保守機密,被叛匪嚴刑拷打,並把他綁在奔馬后面拖行。最后,英勇不屈的布德被叛匪挖掉雙眼,又用滾燙的酥油澆在眼眶裡……

  上世紀70年代中期,那曲西部人口增長、牛羊增多,草畜矛盾突出。秉承“兩路精神”傳統,在那曲地委、行署周密部署下,1974年5月,申扎、安多、班戈三個工作組分頭挺進無人區,相約在無人區腹地匯合,最后失敗。這已是第二次探索無人區了。第三次,以洛桑丹珍為首的申扎縣18人工作組在裝備極為落后,保障簡單的情況下,靠騎馬和步行,克服嚴酷的氣候,還要遭遇棕熊和狼群,最終探明了無人區情況。

  此后3年,乘著高原上熾烈的長風,那曲人趕著牛羊,向草原深處挺進。在雪山的盡頭,在一片無人區中開拓新家園。

  1976年2月,設立雙湖辦事處﹔

  1993年8月,撤銷雙湖辦事處,設立雙湖特別區﹔

  1993年,設立雙湖特別行政區﹔

  1997年,雙湖特別行政區改設為雙湖特別區﹔

  2012年11月,國務院正式批准設立雙湖縣﹔

  2013年7月,雙湖縣正式挂牌。

  茫茫羌塘草原,橫絕千裡。長長雪山盡頭,就是我國最年輕的縣——雙湖。6月24日,經長途跋涉,我們來到了這個世界海拔最高的縣級行政中心,尋找“那曲精神”的足跡。

  初春連著深秋,剩下的,是漫漫嚴冬。這就是對那曲氣候的真實寫照,而雙湖則更是如此。一望無際的草原上,藏羚羊在公路邊徘徊,藏野驢在汽車旁游蕩。而這樣的景象,雙湖縣北部的嘎措鄉前黨委書記白瑪,已看了40多個春秋。

  1975年,歷史與時代變遷賦予的使命,使那曲地區申扎縣和班戈縣部分鄉鎮牧戶參與了這場變革。那年,牧人惜別故土,一步三回頭的情景,至今讓白瑪難以平復激動的情緒。他說:“那是一段艱難歲月!”

  那也是一段英雄歲月!

  年輕的白瑪領著懷有身孕的妻子,拖兒攜老奔赴草原深處﹔他引領嘎措牧戶,趕著牛羊,拖著帳蓬和炊具,一路頂風冒雨,克服高原反應,把對家鄉的不舍化成勇氣,遠征400多公裡,來到一片蔚藍湖畔的翠綠草場。

  這場北征,他們整整花費3年時光……

  再說起往昔歲月,千難萬苦盡在75歲的白瑪老人搖頭擺手間,曾經的苦澀早已化作對如今家園的依戀。

  40多年前,這裡是連一塊立著的石頭也沒有的荒原。40年后,如今的雙湖就是寄托鄉愁的家園。和白瑪一起挺進藏北的牧人們,就像苔蘚一樣,與高寒苔原融為一體。

  雙湖縣嘎措鄉,從人民公社到牧民經濟合作組織,牧民安居樂業的景象既看得見,也摸得著。白瑪老人和老伴多吉卓瑪已兒孫滿堂,他們的晚年生活蕩漾在幸福裡。

  近來,又有消息稱,海拔4800米以上的牧戶,將逐步遷向低海拔。

  白瑪老人卻說:“我離不開我的牛羊,離不開嘎措!”

  嘎措鄉副鄉長普桑昂卻悄悄告訴記者,嘎措鄉第三代牧民,早已按壓不住追尋更加幸福生活的沖動。他們,已開始撇下牛羊,走出天際,去迎接新生活的挑戰。

  一個多甲子,在人眼中是漫長的,在羌塘的雪山、草原湖泊那裡,卻只是一瞬間。

  時值今日,109國道上,海拔5231米的唐古拉山下,“一年隻有一季,一天卻有四季”的40公裡路段上的109道班已傳承至第三代,“天下第一道班”名揚天下。

  時值今日,“草原英雄”布德不怕犧牲嚴守機密的事跡,成為全區人民忠於黨、反對分裂的一面旗幟,成為永遠矗立在羌塘草原的不朽豐碑。

  時值今日,以洛桑丹珍為首的藏北18勇士3探無人區,申扎、班戈等地萬余牧民趕著百萬牛羊,勇敢開拓藏北的故事,仍被廣為傳頌。從向無人區進軍,到把無人區讓給野生動物,這都與每個歷史時期經濟社會發展水平和人們對自然的認識有關。那個敢叫日月換新天的歲月,是光榮的歲月。

  在那個激情燃燒的歲月,老一代那曲人一心一意跟黨走,為未來幸福生活奮斗,以任何艱難困苦也壓不垮的意志,終於鑄就出“艱苦不怕吃苦,缺氧不缺精神”為主要內容的“那曲精神”。

  走進二十一世紀,升華“那曲精神”

  那扎草綠了又黃,時間跨入二十一世紀的大門。

  那曲一代又一代黨員干部以“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實際行動,又為“那曲精神”注入了新活力。

  那曲地委黨校常務副校長孟令河告訴記者,在西藏發展穩定的各個時期,“那曲精神”都有著不同的表現形式,但基本內涵沒有變。那曲的黨員干部以特別能吃苦、特別能戰斗的精神,以身體為代價,換來那曲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換取那曲經濟社會的發展。

  “在別的地區付出10%能達到的目標,在那區,付出100%的努力也不一定能達到。”那曲地委書記鬆吉扎西在接受記者採訪時表示:“我50歲時,黨派我來那曲工作。作為少數民族干部,我對‘那曲精神’的體會也很深。那曲高寒缺氧,各方面條件都比較艱苦,廣大干部職工常年在這樣的環境中工作學習生活,與內地和區內其他地市相比,無論是身心上還是工作上,都承受著巨大壓力。”

  黝黑的臉龐、布滿血絲的眼睛、紫色的嘴唇,在那曲採訪期間,記者看到許多黨員干部,無論哪個民族,這都成為他們共同的面部特征,以至於採訪組經常弄不清楚哪位是藏族,哪位是漢族。

  海拔高,境界更高。在二十一世紀的今天,在那曲,優秀黨員干部的感人事跡仍在不斷涌現。

  2003年12月13日,年僅40歲的西藏那曲地區班戈縣委常委、組織部長祁愛群,在連續主持4個多小時的會議后,因勞累過度,突發大面積腦溢血,離開了她魂牽夢縈的西藏。

  2005年8月21日,全區牧業改革的先行人——班戈縣委書記論白出差橫渡榮慶河,被困在河中。脫困時,他讓婦女兒童先拉繩子走,把公家的相機和3.7萬元公款扔上岸。輪到他最后一個上岸時,繩子突然斷了,年僅38歲的論白被卷入激流。

  2012年3月25日,積勞成疾的嘉黎縣委組織部副部長、人社局局長李芬玉因胃病倒在工作崗位上,在送往醫院途中不幸去世,年僅40歲。她那吃苦耐勞、團結奉獻、戰斗不止、正直樂觀、善良美麗的品質已化作一朵朵格桑花,開放在西藏廣袤的高天厚土之上。

  2015年12月28日凌晨,班戈縣公安局政委扎西加布,在結束對各警務站的工作檢查后,突發腦溢血和心肌梗死,倒在了他所熱愛的遼闊草原。

  ……

  這一個個光榮的名字,用生命,映照著那曲優秀黨員干部立黨為公、執政為民的高尚情懷﹔這一幕幕感人的情景,詮釋著那曲人在平凡的崗位上抒寫的不朽人生!

  也正因如此,那曲一度出現了“在那曲工作,躺著也是貢獻”的思想,造成部分黨員干部思想懈怠,工作不扎實。

  2013年以前,時任那曲地委書記的邊巴扎西在那曲地區西部各縣調研時發現:有的年輕基層干部宿舍裡僅一張床、一些被褥、一套洗漱用具,不安心工作,天天想著調動﹔而有的年輕基層干部,雖然工作在偏遠地區,卻能夠沉下心來,一心為當地群眾真心服務。鑒於上述原因,歷屆那曲地委努力改善基層工作生活條件,千方百計創造留人干事環境,並再次提出弘揚“那曲精神”。

  鬆吉扎西說,在建成小康社會的關鍵時刻,為轉變那曲黨員干部作風、鼓舞士氣、抓好各項工作的落實,在2014年群眾路線教育實踐活動中,時任那曲地委書記的高揚提出“與其苦熬消耗生命、不如苦干燃燒青春”,進一步豐富了“那曲精神”的內涵。

  2017年5月,自治區黨委書記吳英杰來那曲視察指導工作,又將“與其苦熬消耗生命、不如苦干燃燒青春”,升華為“與其苦熬消耗生命、不如苦干為人民服務”,賦予“那曲精神”新的時代內涵。

  “那曲精神”一次次地激勵著那曲黨員干部,用生命,來實現“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錚錚誓言!

  潘剛平,漢族,40歲,班戈縣委書記。他祖籍陝西,卻認為自己就是土生土長的那曲人。因為1979年8月,尚在幼年的潘剛平就隨父母來到那曲。從此,他40年人生歲月,便與這片草原再也分不開了。

  “是萬裡羌塘草原養育了我。”潘剛平說:“那曲氣候惡劣,牧區社會自我發展能力差,牧民群眾不管遇到任何問題,都會找黨員干部。在與嚴酷的大自然並肩搏斗過程中,老一輩共產黨員與牧民群眾結下了深厚感情。現在各種條件好了,但我們黨‘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宗旨,永遠不能丟。”

  次仁達瓦,藏族,28歲,雙湖縣委宣傳部干部,比如縣人。5年前,他主動請纓到雙湖工作。高海拔的氣候使他的大眼睛布滿血絲,嘴唇黑紫。但從言談舉止間能夠看出,這位年輕人已對這片遼闊土地有了特殊感情。

  李先祥、李燦熊、寧買顯分別是彝族、白族、漢族,年齡均不到30歲,他們是安多縣瑪曲鄉普通干部。對於4800多米的海拔和氣候,他們隻字不提。寧買顯只是告訴記者,前不久,未婚妻也隨他來到了瑪曲。

  ……

  一個個普通的名字,只是那曲新一代黨員干部以前人為榜樣,前仆后繼、以苦為樂,積極樂觀的生活,扎扎實實工作,全身心帶領牧民群眾建設萬裡羌塘的一個縮影。

  還有無數像他們一樣的普通人,也正在草原深處默默無聞地奉獻著熱血青春。

  離天最近的地方,踐行“那曲精神”

  那曲地區安多縣,是西藏自治區北大門。

  青藏公路、青藏鐵路、蘭西拉光纜、輸油管道、藏中電網,仿佛一條條大動脈,經由那曲,把西藏與祖國內地緊密相連。

  探尋“那曲精神”,一定要走走千裡青藏線。

  6月中旬,祖國內地已是溽暑炎炎,而春天的腳步,卻才剛剛踏上這片廣袤的高地。採訪組一大早從安多縣出發時,就遭遇了淒風冷雨。隨著海拔的升高,風雨在唐古拉變成了風雪。后來,風雪又聚成了冰雹。

  唐古拉,伸手把天抓。就在這離天最近的地方,道班工人、交通警察、公安檢查站、鐵路護路隊一年年堅守於此。為的就是守衛千家萬戶的平安,保障西藏經濟社會的發展。

  翻過被當地人稱之為小唐古拉的妥爾久山口,海拔已近5000米。風雪中,車水馬龍的公路上,幾位交通警察的身影吸引了記者的目光。

  他們是安多縣公安局交警大隊27歲的二級警司次仁羅桑和協警曲鬆、普布。他們告訴記者,他們3人負責從安多縣城方向3433公裡至唐古拉方向3342公裡的交通疏導工作。

  次仁羅桑說:“我們每天上午8點上路,一直到晚上10點換班。這條路每天有上萬輛車經過,由於海拔高,經常因風雪受阻,或是出現交通事故,是我們的重點監控路段。”

  3月底,這段路因為暴風雪堵車6天6夜。受困的司乘人員又累又冷又餓,還有高反。每到此時,安多縣都要組織往唐古拉方向送熱水熱飯。雖只是些饅頭和開水之類的簡單飯食,卻感動得大家熱淚盈眶。

  翻越唐古拉,驅車100公裡,採訪組又來到了安多縣公安局雁石坪一級檢查站。

  一年一場風,從春刮到冬。除了高海拔,這個檢查站地處風口,風吹起來卷起細沙打在臉上、鑽到眼睛裡的滋味,非一般人所能承受。

  就在這樣的環境裡,檢查站十余名警力,每天24小時,兩班倒,站在公路邊上檢查可疑車輛、人員,為維護法律尊嚴,保障社會穩定立下了汗馬功勞。

  今年2月17日,民警索朗班久在值班時發現有兩個人形跡可疑,經過認真檢查,他們在這兩人隨身的襪子裡發現了147.89克毒品。

  “除此之外,我們檢查站還截獲了不少通緝在逃人員,交通肇事逃逸車輛,並多次解救因高反而生命垂危的病人。”檢查站站長益西旺堆告訴記者,副站長旺加2015年還被評為全國勞動模范,與習近平總書記在人民大會堂合影。

  結束對檢查站的採訪,時間已近傍晚。採訪組在返回安多縣城的路上,又來到青藏鐵路護路隊布瑪德大隊。

  見到記者,大隊長旺堆向記者倒起了苦水:

  “海拔高,氣候多變,隊員中生病的多。這不,二中隊的多吉澤仁感冒發燒,我剛把他送到雁石坪的醫院。”

  “護路時,孤獨寂寞不算什麼。想不通的是,我們天天守護著鐵路,輪休時坐車連坐票也買不到,心裡不是滋味。”

  “隊員都是年輕人,在這裡,找女朋友都是難題。我們全隊263人,除了我和幾位老隊員,都還是單身。”

  ……

  牢騷雖多,但提起職責,這位牧民出身的隊長,眼睛立即炯炯有神,他說:“ 護路就是護車麼,護車就是護人麼!你說是不?”

  採訪的腳步,無法踏遍萬裡羌塘的每一寸土地。有限的筆墨,無法寫盡那曲黨員干部群眾高歌奮進的故事。

  漫漫長夜裡,枕上輾轉數數寒星,壓不住狂跳的心。

  萬家團圓時,含淚笑對皓首雙親,說不出忠孝兩全。

  寒風呼嘯中,為牧民瑣事而奔走,群眾利益大如天。

  什麼也不說,祖國知道我。遼闊的羌塘,就是他們博大的胸懷。巍巍唐古拉,就是他們精神的境界。臉上高原紅,就是他們心靈的美朵。

  離天最近的地方,是最合適產生偉大情操的精神高地。那曲50萬各族人民,是“那曲精神”的締造者。

  千言萬語,道不盡對這塊神奇之地的熱愛﹔

  千辛萬苦,訪不完對這片高天厚土的奉獻﹔

  千山萬水,盛不下對這個千湖之地的深情﹔

  千難萬險,擋不住草原人昂首奮進的腳步!

(責編:吳雨仁、余海洲)